应对“学生荒”，学者建言及时推行小班化｜教育观察
面对学龄人口的变化，必须从布点规划、适度规模、教育质量、普惠公益、良性生态等多个维度进行系统考量
应对人口变化的根本战略应是顺势推进“小校化”、“小班化”建设。图：视觉中国
当下，适龄学生人数正发生重大变化，对教育资源的优化配置提出新的要求。面对新的人口形势，教育如何做好前瞻研判和系统布局？如何统筹推进教育公平、提升教育质量、稳定教师队伍，并探索更加灵活、多样、可持续的办学机制？近日，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围绕“教育如何适应适龄学生数变化”这一话题组织了一场深度线上对谈。
民办、公办幼儿园面临多重挑战
少子化对学前教育的冲击已不再是新话题。2024年，全国共有幼儿园25.33万所，较2023年的27.44万所减少2.11万所。其中，民办幼儿园受到的冲击最大，减少1.4万所，占全国幼儿园比例持续降低。
全国政协委员、民革中央委员、上海新纪元教育集团总校长陈伟志分析，民办幼儿园数量减少是政策导向与人口趋势共同作用的结果。首先，从需求端看，适龄幼儿减少导致整体市场规模收缩，过去承担了大量学前教育任务的民办园首当其冲，面临生存危机。其次，从政策端看，国家持续推动提升公办园与普惠性幼儿园的供给水平，改变了学前教育市场的资源配置结构。
根据《“十四五”学前教育发展提升行动计划》，到2025年，全国普惠性幼儿园覆盖率要达到85%以上，其中公办园在园幼儿占比要求达到50%以上。在具体落实中，许多省份和城市设定了更具雄心的目标。例如，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提出，到2028年，全区学前3年户籍儿童入园率保持在99%以上，普惠率达到95%，公办率达到85%。
陈伟志进一步指出了当前公办幼儿园面临多重挑战。一方面，随着公办园加速扩招，班额和生数随之增加，导致教育质量难以得到保障。另一方面，2025年政府提出的大班免费政策，在缓解民生压力的同时，也加剧了地方财政的负担。
他指出，公办园原本在编教师比例较低，需要依靠学费收入来聘用临时教师；大班免费后，这部分收入来源中断，而财政支持又未能及时补位，使得公办园的日常运转和师资稳定面临严峻考验。
“做减法”无法满足“上好学”的时代需求
适龄学生人数减少，关停学校，将学生集中教学，是否是优化资源配置的合理方式？
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指出，教育本身应以儿童身心健康成长的质量为核心。在生源减少的背景下，部分地区采取“停民办、保公办”的做法，导致家长失去学前教育的选择性机会。这种单一化的供给结构，最终可能引发学前教育质量的整体下滑。
储朝晖认为，面对学龄人口的变化，必须从布点规划、适度规模、教育质量、普惠公益、良性生态等多个维度进行系统考量。
然而，他指出，当前一些地方的教育管理者和评价者仍停留在粗放、简单的思维水平，缺乏这样的综合视角。其理念还停留在几十年前“有没有学上”的阶段，未能适应新时代对“上好学”及教育内涵发展的要求。尽管政府工作报告反复强调“公平与质量”，但在实际执行中，面对财政压力，许多地方往往选择最直接的办法——将因生源减少而富余的教育存量简单削减，而不是思考如何盘活、转换这些资源。
储朝晖担忧，这种简单“做减法”的做法，可能导致人口减少后教育资源反而总量不足，重蹈历史覆辙。因此，不能简单地关停民办园或撤销学校，而是通过转换功能，使存量资源持续服务于学生的新需求。这项工作要求维护教育的连续性和可持续发展，远非“关停民办”那样简单。
把握推行小班化的关键契机
虽然出生人口总量在减少，但大班额问题在一些地区仍突出。去年，有新闻曝出，山东菏泽市牡丹区第二十二初级中学初一招近100个班。
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指出，适龄学生减少对教育产生的冲击，远甚于人工智能等外部技术变革。必须转变观念，将生源减少视为提升教育质量、推进个性化教学、优化布局结构的战略性机遇，而非被动应付的难题。长期以来，从学前教育到高等教育，中国教育发展以大规模、普及化为主要特征，大校额、大班额现象普遍存在，客观上制约了教师对学生的个性化关注。
因此，应对人口变化的根本战略应是顺势推进“小校化”、“小班化”建设。应依据出生人口下降的“排浪”规律，先在幼儿园、再到小学、初中，有序提高办学标准。例如，可将幼儿园小班、中班、大班的班额分别控制在10人、15人、20人左右，通过提高师生比来保障质量，避免大规模关停。
熊丙奇强调，尽管政府工作报告和“十五五”规划提及“鼓励有条件的地区推进小班化”，但这一政策应成为所有地区的普适性选择。然而现实是，不少地方正“排浪式”地关闭幼儿园，却未能同步“排浪式”地推行小班化建设，错失了利用人口窗口期提升教育内涵的宝贵机会。
开展“小班化”教学，钱从哪里来？熊丙奇指出，对公办幼儿园来说，学生减少之后，只是提高了生均经费，整个幼儿园的办学经费没有提高。对民办幼儿园来说，学生减少之后，幼儿园保教费减少，政府应该拨款投入。这样一来，普惠幼儿园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，所有幼儿园的孩子都能享受到国家财政资源。
当前，部分地区小学阶段在校生人数已过峰值，出现所谓的小学教师“过剩”现象，推动教师转段、转编成为应对选项之一。
针对这一现象，熊丙奇提出不同思路：应当公办与民办学校同步推进小班化建设。具体而言，公办学校应切实提升生均经费标准，民办学校则需加强财政补贴支持。通过这一路径，既能在生源减少背景下优化教育布局，又能避免因简单撤并学校或压缩学位导致的上学成本增加问题。
陈伟志认为，未来班额的结构一定会变化。与幼儿园的情况不一样。小学、初中、高中将逐步走向小班化。即便班级规模缩小、班级总数增加有限，教师总量未必会大幅减少。与此同时，随着高考综合改革的推进，各学科教师的需求结构也将相应调整。富余教师可通过培训转型，向人工智能、科学教育等新兴学科领域转移。综合来看，未来教师数量并不会面临巨大的冗余压力，关键在于能否建立灵活的资源转换机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