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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业本科破百所,面临双重考验


2026年01月22日22:00 caixin.com

职业本科破百所,面临双重考验|教育观察

职教专家:在与企业和产业对接上,部分职业本科院校面临“形式大于实质”的现状


一名在职业教育领域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专家对记者强调,无论何种层次的职业教育,本质上是为了解决产业需求。图:视觉中国

2026年开年不久,中国职业本科数量正式突破100所。1月以来,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已先后两次发布《关于拟同意设置本科高等学校的公示》。公示的29所本科高等学校中,有15所高职院校获批升格为职业本科学校。

职业本科是本科层次的职业教育,与普通本科教育类型不同、但层次相同、地位同等。尽管社会对它的认知尚不如传统中职、高职广泛,但其自2019年启动试点以来已发展进入快车道。部分办学特色鲜明、就业出口明确的职业本科院校也开始引起高分学生和家长的注意。(详见记者报道《部分职业本科成高招热门校,择校观念生变》《广州高分考生舍普高选中职,“中本贯通”能否重塑职业教育格局》)

据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发布的《2025职业教育改革与发展报告》(下称《报告》)显示,2025年中国职业本科学校已有87所,仅2025年新增36所,另有52所普通高校开设了职业本科专业。职业本科招生人数连年攀升,2025年达到2022年的7倍。以此测算,目前全国共有职业本科学校102所。

职业本科教育在规模快速扩容的同时,也面临着一个核心关切:人才培养的质量与特色是否同步提升,能否切实满足产业升级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精准需求,并以此保障毕业生的就业竞争力?

“升本”之后,人才培养有何变化?

2025年成为职业本科发展的关键节点。当年1月,《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(20242035年)》 明确提出“稳步扩大职业本科学校数量和招生规模”、“建设一批办学特色鲜明的高水平职业本科学校”,推动职业本科建设进入加速落地的新阶段。

浙江大学中国科教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李飞对记者表示,政策上对职业本科有着明确的规模目标,意味着扩容具有强烈的数量压力,扩容节奏加快核心在于满足社会对技能型人才的迫切需求,地方与学校在专业设置上多强调对接地方产业、推进“产教融合”。

对职业人才而言,职业本科的设立打破了原来职业教育的“天花板”。李飞表示,设立“职业技术大学”并授予“职业学士学位”,是对职业教育体系的一次根本性“升格”,能够促进职业教育体系贯通发展并打通学生向上发展通路。

那么,从高职院校迈向职业本科,人才培养目标、内涵与方法上,都会进行哪些系统性地升级?能否更好地对接产业的需求?

根据《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设置标准(试行)》等有关规定,从高职院校升格为职业本科,需在办学规模、专业设置、师资队伍、人才培养等多个维度上达到相应门槛。

例如,在办学规模方面,学校全日制在校生规模应在8000人以上,师资队伍方面,专任教师总数应满足生师比不高于181的标准。来自行业企业一线兼职教师占比不低于专任教师总数的25%,承担专业课教学任务授课课时占专业总课时的20%以上。基础设施要求学校占地面积不低于800亩,生均占地面积不低于 60平方米。

相较于中高职院校学生,职业本科学生的实践课时明显增加。2025211日,教育部印发758项新修(制)订的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,明确职业本科实践教学课时占总学时的比例不低于60%,高于50%的要求。普通本科毕业生需要撰写毕业论文,但职业本科则一般不要求学生撰写毕业论文,而是将工艺改进、产品(服务)设计、技术(服务)创新、技艺展示、专利研发等作为毕业设计(创作)的重要内容。

一名在职业教育领域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专家对记者强调,无论何种层次的职业教育,本质上是为了解决产业需求。从产业需求出发,培养产业需要的人才,才能最终构建一个闭环培养体系。因此在办学中,首先应系统调研产业真实的人才需求,并以此为依据制定明确的人才培养方案与能力标准;其次,建设一支具备扎实理论功底与丰富实践经验的“双师型”教师队伍;最终,将上述要素转化为对接岗位、突出能力培养的配套课程体系与实践教学环节。

“升本”之后还有哪些挑战?

近一年来,全国各地掀起职业院校“升本”热潮——招聘教师、扩建学校、引进科研人才、优化专业布局以及争取财政支持,已成为“升本”职业院校的标配动作。

在需求端,就业市场的结构性矛盾,也促使即将走向劳动力市场的学生与家庭重新审视上大学的路径。麦可思研究院近日发布的《中国-世界高等教育趋势报告(2026)》显示,过去以学历为主要竞争策略的单一路径正在被打破,本科大学生毕业去向逐渐形成两大趋势:一是对继续深造的收益预期下降;二是更重视直接面向就业需求的“技术回炉”,以学习实操和职业技能。(详见记者报道《报告:学历光环褪色、博士“过剩”,高教价值被重估》)

但李飞也指出,职业本科在扩容提速中仍存在两类问题:一是“速度优先”导致有的院校、专业在师资、实训条件和校企深度合作上未跟上,二是人才培养定位与企业实际岗位需求仍有差距,实践与企业端联动不足。这直接影响毕业生能否无缝进入企业一线。

李飞认为,从职业技术类教育升格发展而形成的本科教育,其逻辑起点仍是职业需求而非学科知识,侧重“职业性”,以岗位任务为起点,培养产业紧缺的高素质人才。而避免“穿新鞋走老路”关键在于坚持职业教育的类型定位,坚持以产业需求为导向,避免简单照搬普通本科或应用型本科的办学模式,专业与课程设置需结合产业发展与职业标准而非简单的学科体系。

前述专家也观察到,从课程设置上,部分职业本科的课程体系与普通本科趋同化。许多院校仅在传统学科框架末尾加入实践环节,形成了“普通本科课程+职业实践”的简单嫁接。其根源在于,能够承担核心技术实践项目教学的师资严重不足。这类教师既需深入的企业经验,又需教学转化能力,数量稀缺。而大量新引进的博士教师虽具学术素养,却普遍缺乏产业实践经历与课程开发能力,导致课程改革难以深入,人才培养类型特色模糊。该专家认为,这种错位与高校的评价体系有着密切的关系。“在现行的评价体系下,争夺竞赛名次、发表科研论文成为教师晋升与考核的硬指标,这直接导致其投入教学改革、潜心培养学生实践技能的时间和动力被严重挤压。带来的结果就是教学的核心地位被弱化,人才培养的质量闭环难以形成。”

在与企业和产业对接上,部分职业本科院校也面临“形式大于实质”的现状。该人士指出,在人才培养的源头上,标准与方案制定环节中,企业参与深度不足。企业的角色往往局限于会议列席与文件签字,未能真正将产业技术标准、岗位能力需求深度嵌入培养目标与课程体系。

前述《报告》亦指出,在人才培养成效上,职业本科未能实现相较于职业专科的质的跃升,相较于普通本科又未能充分彰显其面向产业、面向应用、面向实践的鲜明职业特色。市域产教联合体、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存在“虚化”运行问题。不少联合体和共同体仍停留在协议签署、挂牌成立等表层形式,缺乏稳定的组织架构、清晰的权责分配机制和可持续的利益共享模式。

从毕业生出口来看,李飞注意到,部分职业本科毕业生仍选择考研、考公或公务员类稳定岗位,说明职业本科在就业吸引力和社会认同上仍需时间与质量证明。

如何化解职业教育的“社会认同困境”?李飞认为这是一项系统工程,需要从顶层设计、内涵建设等层面同步推进。通过深化职业体系改革,确立职业本科类型标准、评价标准与发展畅通路径回击“次等教育”偏见;通过提升职业本科办学质量,遵循职业本位,加快推进师资队伍、课程与专业群建设,全面提升技术技能型人才培养质量与就业质量,从根本上改善职业教育“身份歧视”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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