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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职学校数量五年缩水6%,未来是否取消?


2025年12月24日11:04 caixin.com

中职学校数量五年缩水6%,未来是否取消?|教育观察

全国现有中等职业学校(含技工院校)9302所,较2020年减少563所;招生规模占高中阶段教育招生总数比例为35.7%,较十年前下滑7个百分点;产教融合落实难


2025111日,安徽芜湖,中等职业学校职业技能大赛。图:视觉中国

伴随学历内卷、普高扩招,中职教育已来到需要重估自身定位的“生死存亡”之时。近日在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举办的“投资于人:中国职业教育与终身教育发展”专题研讨会上,许多与会者如此表示。

“不能再把中职学校办成低配版的普高。”温州市职业和成人教育研究会会长、原温州市教育局职成处处长薛昭在会上提出。他表示,中职教育经过了十年的高光时期,但在这两三年间,招生规模从大体相当,变成六比四、七比三、甚至九比一,最近还出现了要取消中职的呼声。“如果(中职)不存在,那将是不可想象的。”他感叹。

20259月,教育部副部长熊四皓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介绍,中国中等职业学校数量为9302所。相较2020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中的9865所,五年间减少563所。

按照《职业教育法》口径,中等职业学校教育由高级中等教育层次的中等职业学校(含技工学校)实施。自2021年起,教育部与人社部分别披露中职学校与技工院校数据。以2024年为例,其统计公报显示,全国共有中职学校6862所、技工院校2440所,合计9302所,与上述新闻发布会数据吻合。

招生规模方面,2024年,全国普通高中招生1036.20万人;中职学校、技工院校分别招生418.33万、157.2万人。以此计算,两者合计的中等职业教育招生占高中阶段教育招生总数的35.7%,较十年前减少超7个百分点。2015年,中等职业教育招生601.25万人,上述比例为43.0%

政策对于中职教育的态度经历变化。2005年《国务院关于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决定》文件要求,到2010年全国中职的招生人数达到800万,与普通高中招生规模大致相当。依据2011年相关文件定义,“大体相当”的底线为中职占招生总人数的45%

但飞速扩张也带来了问题。记者曾报道,2010年前很长一段时间内,职教过于追求“量”的增长,忽视了“质”的建设。至2014年,中职普遍存在招生混乱、课程开设缺乏科学依据和规则、实习混乱等问题,直接导致中职辍学率居高不下,学生学习能力不进反退。

暨南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学系副教授郑筱婷等人2023年撰文道,尽管“普职相当”的政策给予了中职和普高数量相当的招生名额,中职招生难和辍学率高的问题长期存在,实际上已证明实现“普职相当”不可能通过强制设定普高和职高的招生比例来实现。2022年修订后新《职业教育法》取消了“普职分流”的说法,改为“普职协调发展”,正视了这种现实变化。

受出生人口变化影响,未来教育资源布局结构还将调整。公开数据显示,中国高中阶段学龄人口将在2029年达峰,高等教育学龄人口将在2032年达峰。近日举行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提出,要增加普通高中学位供给和优质高校本科招生。

这是否会使中职教育进一步“消失”?在薛昭看来,中职这一类型教育仍有存在的必要。一是从学生个体的角度,现行高中的课程体系和目标是精英选拔、培养高端人才,对于这批经过了九年义务教育“马拉松”、学业水平仍有较大差距的后30%40%的学生,如果要求他们全部升入普高,将难以适应。

他还特别强调,尤其对于农村边远贫困地区里位于中考后30%的群体,其实际需求属于“被遗忘的角落”。许多人代表这个阶层的人去发声,设想他们一定要升本科、读大学。“其实他们自己关心的完全是两码事。”薛昭说,“这些真正需要发声的人没有话语权,以至于我们的职业教育就在这么一个背景下面走偏了。”

另一方面,薛昭认为,从社会分工的角度,就业岗位在技能要求上必然有初中高级之分。在主要解决就业民生问题的中小企业中,不可能由顶尖高端的人才占大头,而中职教育为这些中小企业提供了基础人才。“这些毛细血管不存在了,还有大动脉吗?”他反问。

不过薛昭提出,中职学校的发展也有自己的堵点。从2005年《国务院关于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决定》、2019年《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》、到2022年新《职业教育法》等中央文件中都强调,要促进产教融合、实行学校与企业双主体育人。但实际运行过程中,缺乏具体的操作细则和制度保障,导致难以落实。

“现在职业院校办学离产业和企业越来越远。”薛昭直言。他解释,职业院校注重稳定,而企业注重市场化。双方合作时,在学校场地设施、师资共享互通、研发成果共享等方面,都涉及两种体系。在缺乏细则的情况下,校企合作存在风险。

“就像一扇窗,如果企业要进来、学校要出去,可能就要跳窗。跳窗越多,就要违规,可能会受伤。”他建议,各级相关部门,尤其涉及财政、国有资产的部门,应制定出台可操作的实施意见。

另一个堵点在于企业如何参与职业高中的课程体系、教材编写以及教育评价。中共中央、国务院2020年印发的《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》明确提出,扩大行业企业参与评价,引导培养高素质劳动者和技术技能人才。薛昭表示,但这方面在基层操作时也存在难以落地的现象。

他举例,目前职业高中的教材从编写核准到试点再到实施,整个过程一般要五年左右时间,显然过时于企业行业。而企业里最前沿的知识和技能,想要通过校企联合开发进入学校,又会遇到评价的障碍。

此外,教育部面向中职学校毕业生设计了职业高考,即“高等职业教育单独考试单独招生”,简称“单考单招”。薛昭表示,尽管单考单招打通了中职升学的“立交桥”,提高了劳动者的学历底部,但地方在操作时,其模式、内容、方法,文化课仍基本复制普通高考,技能考试被淡化。而如专业课技术内容,他今年调研时发现,有学校技能考试时其图片制作、视频剪辑,使用的软件版本落后当今行业11代。

近年来,部分地区还在探索中高职一体化长学制的培养模式,期待通过学制贯通整合课程体系,系统性培养技术技能人才,形式譬如中高职对接3+2”、“3+4”分段培养等。广州、上海等地已推出“中本贯通”试点。据《北京日报》报道,北京今年中招贯通培养招生也已达到1035人。其贯通培养项目学制7年,前3年为中职教育阶段,中间2年为高职教育阶段,后2年为本科教育阶段;前5年在职业院校学习,后2年在本科高校学习。

但薛昭提醒,贯通培养也要警惕“形一体而实两体”。要做到真正一体培养,必须具备几个条件:一是“一地化”,即场地必须在一个校区;二是一套班子管理、一套人才培养方案,避免体制机制、课程体系、教材等受到干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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